2002-06-28日記

我愛回憶,但偶爾也被困在回憶裏。

「借個幾分鐘吧,老師。」

坐在教室中改英語期未考的我,猛抬起頭,朝教室外望,接下來笑了…「噢!妳們回來啦。」

坐在教室自習的學生有些騷動,直說:「老師…有美女找呢…」

「是啊,安靜自修吧,這是妳們的學姐。別破壞了學姐對你們的期望。」於是我走到教室外,想花幾分鐘和教過的學生們說些重逢的話。

「老師,要開同學會了,您一定要來喔!」

「當然沒問題,如果我能把一些約會挪開的話…看到妳們真高興。」

「不是跟女生約會嘛。那無論如何,老師你一定要來,不然我們幫你想個理由好了…就向約好的朋友和親人說你要去相親囉!」

我笑了笑,學生還是那麼可愛。

人總是需要回憶的,那是人格的基礎,幾年前,我陪著他們打下了一些基礎,擁有的那些回憶,雖見不得都是甜的透底,但帶點酸總讓人低迥。

學生來索求他們的回憶了,我感覺,要是沒答應他們,就好像他們送給我的回憶,我沒珍惜地胡亂丟棄。

那就好吧,大方地告訴他們可以,因為呀,老師可沒有將回憶像你們過去處理垃圾一樣亂丟的,滿滿地、滿滿地存在心上。

我想胡亂抽掉一個人的回憶是不道德的,怎麼可以把共同建立的存在、情感的基石、甚而是健全人格的原素拉走,既然是純粹的、是潔淨的回憶,為何還要將它們從另外一個人的心裏面拉出來丟。

這是回憶對人吊詭的一個面向。我們擁有那個美麗的回憶,卻有時候得面對過往的人們對於回憶處理態度可能不夠積極、可能不夠用心、可能不夠諒解、可能不夠珍惜、可能不夠懷念。

這帶給人的,又是怎麼樣的一種折磨呢?

就是回憶如此甜美,別離才顯得如此苦澀。萬物,總有它們的兩個面向。

所以,那就好吧,我答應你們,我的學生,我會去的,回憶的另一面,也就是苦澀,我要讓你們晚點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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